第(1/3)页 林阙的手指松松搭在话筒杆上, 目光平视着媒体区后排那个灰色夹克的身影。 “第一个问题,你问的是文学责任。” 他的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咬得清楚。 “这个词很重。大到我每次听见它,都会先想一件事。” 他停了半拍。 “说这个词的人,他自己做了什么。”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。 林阙没有笑。 “我在木川镇待了四周。那段时间,我踩泥进厂区,在居民楼下听唱戏。 没有想‘我要承担什么责任’,我只是看到了,然后写下来。” “文学的责任不是一个拿来喊的口号,它是落在纸上的每一个字够不够沉。” 他把话筒换了只手。 “但有一种情况,我觉得值得警惕。” “就是有人把‘责任’两个字拎出来,架到别人脖子上, 那时,责任就会从写作者肩上的重量,变成一根把人拖向预设靶位的绳子。” 这句话落下去,媒体区后排那个记者的笑容僵了一瞬。 他的手还举着录音笔,但手背上浮起了一层细汗。 评委席前排,薛弘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一下,收回来。 旁边周文远偏过半度身子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。 林阙的声音继续往下走。 “你又用了一个词,叫‘义务’。” “我把我所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交给了读者。” “如果您真关心公共责任,今晚之后可以把镜头带去一座正在被遗忘的村镇。 等您的报道发出来,这个问题才算真正落地。” 台下发出一阵压不住的低笑。 那个记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了一层。 他张了张嘴,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 媒体区中段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记者转过头, 视线透过镜片落在后排那个灰夹克身上,久久没有收回。 他旁边坐着的同行也偏了偏头,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 直播间的弹幕速度已经翻了一倍。 【记者递过来的是问题,林阙拆出来的是剧本吧?】 【这哪是采访,这是带着任务条来的。】 【笑死,刚拿责任压人,转头就被问责任落哪儿了。】 林阙没给任何人插话的时间,声音稳稳地接了下去。 “接下来第二个问题。” “你问见深老师为什么不露面,问他的沉默边界在哪里。” 他的目光从那个记者身上移开,扫过整片观众席,再收回来。 “我只能从一个读者的角度回答。 见深老师的作品,其实早把答案放在了书页里。” “《解忧杂货店》让迷路的人相信,一封迟到的回信也能接住当下。 《摆渡人》让失去过的人明白,告别之后仍有人陪你走一程。 《平凡的世界》让无数读者在孙少平咽下黑面馍时,看见自己曾经咽下去的苦。 那些被书页接住、被渡过、被照见的人,见过见深老师的脸吗?” “他们知道见深老师多大年纪、住在哪里、是男是女吗?” 林阙摇了摇头。 “但他们在文字里见到了他。” 林阙把话筒往回收了一寸,声音反而更清晰了。 “创作者和读者最真切的照面,常常就在翻开书页的一秒。” “这才是作品的力量。” 台下无声。 许长歌坐在嘉宾桌后,右手搁在桌面下方,指尖松了下来。 他听懂了这一层分寸。 林阙在用“见深”的逻辑说话,但每一句都滴水不漏地站在“第三方”的位置上。 这个角度切得干净利落,既没有替见深辩护的刻意,也没有暴露任何身份关联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