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回程的班车比来的时候更空了,只剩三个人。 苏念慈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肩膀靠着车壁,额头贴在玻璃上。 窗外的田野往后退得很快,黄的稻茬、绿的菜地、灰的水泥路面,一段一段地刷过去,混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。 她的手伸在口袋里,指尖捏着虎头鞋的耳朵,无意识地转着。 这双鞋跟了她太多年。 从逃荒的路上到念慈堂的药柜里,从军区大院的门槛到生产的产房外头,走到哪揣到哪,比任何护身符都管用。 她没舍得埋。 这个她清楚。 有些东西可以放下,有些东西不用放。 虎头鞋不是林曦的,是苏卫国缝给苏念慈的,是一个父亲留给女儿的东西,跟前世后世没有关系。 班车轮子碾过一个坑,整个车身跳了一下,她的脑袋磕在车窗上,磕得不重,嗡了一声。 她揉了揉额角,坐直了身子。 脑子里没有翻涌什么画面。 没有白光,没有手术台,没有无影灯。 上辈子最后那一刻的记忆,她已经很少再想了。 只是偶尔闪过一个片段——灯光太亮,眼前全是白的,手里的缝合针还夹着线,脑子里最后转过去的那个念头是“还有三台手术没做完”。 那三台手术后来怎么样了? 不知道。 接手的同事应该做完了吧。 她现在想的是另外的事。 星野的秋裤该换了,去年那条膝盖的位置磨得发亮,弹性都没了,得赶在降温之前去买新的,他腿比同龄的孩子长半截,买大一号的才行。 半夏昨天那声咳嗽得盯着,虽然只咳了一声,但那个音头带着一点沙,听着像是咽部微微发干,今晚给她煮碗梨汤,加几片川贝。 陆行舟的酸笋炒牛肉还是别让他碰了,他那个油温控制能力三年来毫无长进,报警器被他触发的次数比军区拉练的警报都多。 还有那本《苏氏验方集》,誊抄的工作才完成三分之一,后面几个残方的用量需要跟她自己的临床经验交叉比对,至少还得一周。 苏安虎口那道弹片伤,表面上愈合了,但底下那颗残留的包裹体要不要手术取出来,得再观察一阵子,等他这次回去之前找个时间带他去做个CT。 事情太多了。 多到她根本没有空档再回头去想什么前世今生。 班车拐上了柏油路。 路面一下子就平了,车窗外的风景也换了,田野没了,变成了路边的行道树和低矮的楼房,然后楼房越来越高,越来越密。 快到了。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在裤腿上蹭了蹭指尖沾的泥灰。 班车在巷口的站台停了下来。 她跳下车,脚落在水泥路面上,踩实了。 抬头就看到了陆行舟。 第(1/3)页